[反思醫學教育系列]人文醫學教育的兩大隱憂(陳禹安)

by - 星期二, 2月 19, 2013



當人文醫學教育成為「國王的新衣」,真正能在教育端改變現今台灣醫療產業的「裁縫師」在哪裡?

    醫療產業崩壞透過媒體報導在台灣已眾所皆知,醫界為因應五大皆空甚至醫師出走的情形,除了在制度上做調整,如:熱門科別住院醫師名額縮減、提高五大科薪資等,也企圖在醫學教育中試圖改變學生往後從醫之想法。醫學教育改革者訴諸於學生缺乏身為醫師的專業素養,意即在惡劣環境中仍能作為有一顆堅定且願意奉獻己身的心的「良醫」,為改善現況,擬定了人文醫學課程及提前進入醫院的相關制度。而六年制醫學教育於民國102年即將上路,有關現今醫學教育之改革及整合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中,人文醫學教育自然是其中一個討論重點,然而在各方的討論中,我們卻可以看見人文醫學教育的兩大隱憂。

人文醫學教育的新衣
    
 其一是理念上的隱憂。
     
安徒生童話<<國王的新衣>>裡,國王因誤信裁縫師之言,全身赤裸地在街上遊行,直到一名男孩的「誠實嘲笑」,才匆匆趕回王宮。現今台灣的人文醫學教育,正如同這件新衣,不過不是聰明的人才看的到,而是夠「鄉愿」的人看的到。也這是這件新衣,讓真正的人文醫學教育承受那莫須有的罪名。

醫學教育本是人文及科學領域並重的大學教育。然而,十九世紀之後,科學知識與技術大量被應用於疾病診斷,人文教育因此漸成次要。如今,台灣醫學教育也因考試導向的教學,讓醫學生只重醫師執照考取的相關科目。為了回應台灣醫療市場消費端的「良醫」需求,現今台灣的人文醫學教育應運而生。

現今台灣的人文醫學教育理念可以由賴其萬醫師的「鐘擺理論」貫串[1],他認為台灣的醫療制度已壞到極點,未來一定會慢慢好轉,擺向正途,因此需要一群有熱血的醫師持續在崩壞的醫療場域中把關。人文醫學教育的目的因此變成教化醫學生成為往後的台柱,避免醫師出走造成的人去樓空。而其教育方式則是不斷訴諸於展現好的醫師模範,隱蔽醫院內不被接受的那一面光景,然後強調醫師免除病人苦痛後,病人的感激帶來的利他價值。
    
這讓我想到詩篇第五篇寫道:「凡投靠你的,願他們喜樂,時常歡呼,因為你護庇他們;又願納愛你名的人都靠你歡欣。」,實與這樣的情形不謀而合。事實上,這樣的關係是存在著一種不對等的壓迫:由於病人和醫師在醫療知識及經驗上的不對等,造成病人必然有種由下而上的景仰及尊重加諸於醫師上。但是,這卻不能解釋為什麼醫師會不斷被病人提告;也不能解釋為什麼多數醫學生的就業情況不能反映這樣的教育理想。
    
真正的人文醫學教育不應該是這樣的。透過人文學科的分析及批判,我們可以真正看見現今醫療的困境和國家政策、資本主義、全球化之間的關係;看見醫師所下的任何一個決定背後的價值觀是什麼;看見西方醫療如何融入人類生活成為文化的一部份。真正的人文醫學教育並不是透過表彰醫師典範,將「鄉愿」的醫學生推入現今醫療產業的火坑,而應是讓醫學生們了解現今醫療產業的困境並進而培養對醫療產業改革的知識及信心,使其得以在進入醫院後讓病人和醫師同時享有更好的醫療環境。


人文醫學教育的裁縫師

 其二是執行面上的隱憂。
    
醫學教育政策改革自2000年台灣醫學院評鑑委員會(TMAC)成立後即有其監督者,但是相關政策討論一直有其封閉性──參與討論的往往是各大醫學院的院長、系主任,卻沒有任何教育相關背景的學者在內。即使是人文醫學教育,也是在近年透過教育部委託找台大何明蓉老師主持「醫學人文社會教育師資培育工作坊」計畫,然而真正的裁縫師,也就是具有人文社會背景的醫師或教授,卻擺脫不了政策決定者加予人文醫學教育新衣的命運。
    
 現今人文醫學教育大致可分成兩種型式:
   
 一者是課堂。大多數人文醫學課程會透過在職醫師授課,分享在醫院所見的點點滴滴,在醫學生未進入醫院前對於醫師職業的模糊想像添上幾筆亮色系註解,並且和學生們「講道理」。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醫學生對於人文醫學課程不屑一顧,只將其視為營養學分。即使有些醫學院的課程編排者有先見之明,試圖將人文醫學的真正精神放入課堂,但其困境除了上級對於課程安排實質意義的理解,同學們對於課程的熱絡度也成一大阻力,這樣的阻力甚至會在六年制醫學教育中因課程時間限縮而越發明顯。除此之外,師資的質與量也同樣是個問題,現今國內帶有人文醫學背景的學者少之又少,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人文醫學老師會由在職醫師擔任之原因。
    
二者是醫院服務,長庚醫學院的醫院見習計畫[2]及成大醫學院的On doctoring計畫便是如此。透過校方、院方和家族導師制度,讓每位尚未進入醫院的同學被醫院醫師帶領,而得以在門診或手術室內見習,並且擔任醫院內擔任服務台、急診室等等志工,讓學生得以提前體驗醫院生活,並和家族導師學習醫病關係的處理。如此的學習方式,正是現今人文醫學教育理念實行的極致,透過在醫院場域中與家族導師直接的師徒制關係,看到醫師在醫院工作的光明面。然而家族導師幾乎都由擔任行政職的主治醫師擔任,學生往往看不到第一線醫療工作者所面臨的困境以及醫院真正的結構問題。
     
此外,尚且還有許多政策,例如:校園文藝活動及空間的規劃、台大楓城利他獎、醫師文作閱讀作業等等。


小男孩的誠實嘲笑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醫學教育規畫者由於人文醫學想像和真正的人文醫學理念的出入,導致人文醫學教育這名國王一直陷入那假想的新衣泥淖,久久無法自拔。是時候有個小男孩讓人文醫學教育這位國王從這樣的謊言中走出來了!走出來之後,找出真正的裁縫師,台灣醫界必然會有一群具有人文專業素養的生力軍為醫療窘境一同奮鬥。




[4]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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