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能救人,但救不了台灣民主(盧敬文)

by - 星期一, 5月 19, 2014



我前天到行政院時,正好遇到夥伴要在政院大門外架設前進醫療站,我馬上就進去協助拉線,那時我一邊拉線,一邊就開始想掉淚。我心裡想的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做這件事?我原本排好要做田野的,但是我卻被這個失控的政府逼著來到這裡。

後來群眾大多進去政院廣場,所以後來我們也將忠孝東路外面的站撤掉,進去政院裡設站。雖然我沒打過仗,但這種醫療站,大概就很像野戰醫院吧,一切克難,都只能馬上就地取材來建置。後來在場內看到了大學很熟的ER學長,眼淚又想要奪眶而出,但又忍住了,因為傷患一直湧進,沒有時間哭。我們分組行動,我跟著一位台大的同學,和一位上完白班搭高鐵從中部北上的護理師一起。在這裡真的是並肩作戰,好多被拒馬割傷、劃傷的群眾,有的傷口蠻深的,有的會帶一點金屬在傷口裡,還有手指骨折、過度換氣、扭傷的人。但最令人害怕的是,因為群眾正在嘗試攻入政院樓上,所以也聽到了一個高處落下跟一個OHCA(到院前心跳停止)的傷患,不知道後送之後是生是死。好久沒有待在急診,但在現場的感覺已經不是急診可以比擬的了,背景更複雜。

在混亂的治療背景後面,是什麼呢?是我同學魏揚的聲音,不斷的在嘶喊,從「各位請走進來行政院坐下來」、「退回服貿」、「二樓的朋友請下來」、到「不要衝撞警察、警察放手」、「警察你們在做什麼!」等淒厲的呼喊,讓我以為這裡不是台灣行政院,而是接近地獄的地方嗎?為什麼我同學要在那裡對著群眾大喊,喊到最後聲音消失了,人也被捕了。而中間一度,我跟醫療站撤到政院場外,隨後到附近某處跟同學碰面了解整體狀況,但卻又無法忍受一些安全置身事外的同學,所以我又跟所上同學們衝回政院為了讓群眾安全撤場,跟ER學長說了後,就進到政院遇到PH等十人一起,開始嘗試把受傷的群眾拉出場外,後送到忠孝東路對面的醫療站。

噴水車開始向群眾狂掃。圖片來源:苦勞網

直到最後,目睹警察打人時,一種強大的無力感襲來,為什麼我要在裡面,看著學生群眾被鎮暴警察用警棍木棒痛打;而噴水車開始狂掃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辦,手無寸鐵的群眾值得國家授權的合法暴力如此對待嗎?我們的民主法治,其實只是法律授權的暴力,沒有民主。最後警察進逼,接近我們兩組醫療組(機動,醫療),強勢的跟我們說「馬上撤離,要不然通通上銬逮捕」,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暴力?醫護在現場是為了治療警察打傷的傷患,但警察在群眾還沒完全撤出時,就把醫護都趕出場外,到底是何居心?這些警察的行為讓人心寒,人被以法律迫使執行指令時(類似全控機構;如以軍法處死陣前抗命),就很難期待說他們可以跟我們展現人性的那一面,即使他們心裡有過掙扎,而這就是國家暴力藉由他們的身體作用到群眾身上。

跟著醫護團隊在現場目睹一切,根本是場身心折磨與虐待,你想要評論群眾是暴民嗎?先來現場看過警察如何「執法」,再下定論吧。台灣為什麼能有民主,就是以身體的痛楚所換來,今天醫護能救起現場的傷者,但民主在今天凌晨所受的傷,醫護救的了嗎?

(盧敬文,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班學生,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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